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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两声花开-第4部分

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吧?”
  筱墨忽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盯着镜子探询的眸子,重重地点了下头。镜子“嘿嘿”一笑,
  “听说他是海中的王子老师,以前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他,怎么,你该不会也看上了吧?”
  筱墨很认真的点头,“是啊!”
  镜子没料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不由吓了一跳,
  “筱墨,你不是来真的吧?”
  筱墨鬼鬼地笑了,
  “你说呢?”
  镜子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镜子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其实也许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只是她没有意识到而已,那个不安定源自然是筱墨。
  只要是乔安的课,镜子随便什么时候一扭头,准会看见旁边的小妮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陶醉得不行,大有宁死都不肯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一个动作的架势。
  陆氏定理一: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陆筱墨搞不定的事!
  转学来没超过一个星期,关于乔安的前尘往事,包括他只穿NIKE的42码鞋、目前在用的剃须刀是几几年女友送的生日礼物,等等等等,她都已探听得八九不离十。但是,关于他来海中之前的人生经历,竟像是个谜一样,任凭她是“无所不能”的陆筱墨,也一样是一丁点儿也没探听出来。
  镜子承认自己错过了筱墨最敏感的“换牙”期,所以她不敢确定筱墨现在的举动到底是一时的脑子发热呢,还是真的预备动真格了。
  可是现在,她根本已经控制不了局面了。
  今天是周末,空空的宅子冷冷清清的,明明是大白天,四下里却一片寂静,镜子一个人站在宽敞的院子,仰头望着顶上四角的天空,蔚蓝的天幕上偶尔有一两片流云经过,好像年幼时薏眉买来的棉花糖,看起来蓬松可口,于是就愈加感觉寂寞起来。
  小语的出现纯属意料之外。
  镜子傻傻地盯着这个光彩夺目的少年,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面前的男孩儿英俊得有些不像话:简单至极的白T恤,肥大的赭色休闲裤,一双干净的白色跑鞋,貌似是CONVERSE今夏的新款,乌黑的板寸一根一根钢筋似的精神十足地立在脑门儿上,高高的鼻梁上随意架副无框的眼镜,尚未称得上宽阔的肩上背一副网球拍,始终保持端正的姿势俯视着面前的镜子。镜子有些不明就里,
  “你怎么过来啦?筱墨呢?”
  小语温和地笑,“爸爸的一个朋友昨天打电话要他们今天过去玩儿,所以……”
  恩,回答的好像没什么漏洞。镜子心里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别看面上一副优质偶像的样子,声音却着实嫩得很,话一出口,就完全泄了十四五岁小孩子的底儿。
  小语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镜子不可思议地反问,“你看得出来我在笑吗?”
  小语愣住了,“你都乐开花儿了。”
  镜子伸手捏捏自己的唇角,有些不可置信,明明是在心里乐的,怎么竟会让他看了出来。但是今天的小语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到底是哪儿呢?
  “哎,不对啊,小语,你爸妈他们都去了,怎么你还在这儿啊?”
  小语白净的脸唰地一红,
  “哦,我昨天就想好今天要去打网球的。”
  镜子脑神经纠一下,点点头。在心里想倘若筱墨这会儿在这里,一定会气得跳脚,然后指着小语的脑袋扯着嗓门儿大吼,陆小语,香蕉你个巴拉,你这到底算哪门子理由啊!
  她还没来得及自得其乐,小语下半句话紧接而出,
  “反正你也没事,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镜子犹豫半秒,点头,
  “好, 那我换件衣服。”想想好像没什么理由拒绝的,他说的对,是啊,反正也没事。
  是不是性格不同的人,无论做哪件事都恨不得天差地别、南辕北辙到西伯利亚去呢?也许吧,反正至少杜若和小语就是这样的两个男孩子,比如骑车。杜若骑车时永远都顾不上看前面,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脚底生风,一路横冲直撞,然后突然刹车,镜子每每不得不使出“同生共死”的勇气和力量死命抓住他,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在什么时候被突然甩下来。相反坐小语的车就稳妥多了,她从来都不必担心会出现之前的种种突发状况,飞来横祸的几率微乎其微到几乎没有。小语骑车的态度很像他给人的感觉,沉稳、淡定、周全、缜密、不疾不徐、温文尔雅地做着安全的匀速运动。
  此刻镜子就坐在这样的小语的车子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对着话,
  “对了,小语,你今年多大了?”
  “还有两个月满十五岁。怎么了?”
  镜子下意识地叹气,“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明明比我小三岁,怎么居然会和我念同一年级?果然还是脑子有差别吧?”
  小语戏谑地笑,“你这是在夸我吗?”
  镜子思绪有片刻落跑,所以并没听见小语说话,只是自顾自在自言自语,
  “杜若也是,他也特别聪明,什么都会,功课又好,小语,这是为什么啊?”
  这是小语第一次听镜子提起“杜若”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地重复两声,把他从嘴里过渡到脑子,然后再一点点地吸收消化掉,跟着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不知道。”
  镜子思绪于是从半途折回来,对他的回答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不知道什么啊?”
  小语的语调是平的,“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优秀。也不知道杜若是谁。”
  镜子“哦”一声,不说话了,隔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地说,
  “杜若,是这边的哥哥。对我很好。”
  小语有莫名的感动,镜子沉默的这几分钟,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为什么要问出来呢,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出来的,他并不想让她为难。可是镜子回答他了。这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奇怪的念头,于是就脱口说出来了,
  “我姐,知道吗?”
  镜子诚实地摇头,“没有。”跟着补充一句,“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她。”
  小语心头闪过一丝小小的激动,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他只是不知为何突然笑了,
  “镜子?”
  “嗯?”
  “谢谢你。”
  镜子有些摸不着北,“呃?”
  小语并不解释,继续微笑。
  陆筱墨的恋爱大战
  筱墨很快开始了她的恋爱大作战。
  陆氏定理二:这个世界上,陆筱墨想搞定的事一定会全力以赴!
  中午放学,筱墨让镜子和小语先走,自己磨磨蹭蹭地一直等到校园里差不多干净了才耗子一样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她早摸清楚了,乔安每天中午都会在这个时分去到学校北门坐车。虽说是生平头一遭追男生,但陆筱墨自个儿心里早就打好了小九九。第一步嘛,自然是无论用什么办法,首先得让他记住你!
  筱墨心知肚明,论长相,自己远远比不上镜子;论智商,又简直可以被那个叫做“陆小语”的怪胎弟弟给比到西伯利亚去。那么,如果只是作为陆筱墨而生,她又有什么优势呢?
  勇气!是的,至少,她拥有一份遇见喜欢的人就算最终遍体鳞伤也会用尽全部力气去追求的勇气!单单只是只一点,就是太多女孩子望尘莫及的。
  话虽如此,可是到底要怎么开始追呢?筱墨暗自在心里犯了愁。正愁眉苦脸的时候,不经意间一抬头,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到了北门的公交站台。明媚的阳光下,那个迎着光线,眼神清明而专注的男子不是乔安又是谁呢?
  四处张望一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筱墨暗暗思量一下,狠狠心做了个决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死就死吧!蹑手蹑脚地,她向着前方那个修长的身影一步一步慢慢靠过去。乔安脑袋偏向一边,视线完全集中在来来往往的巴士上,压根就没注意到有个小豆丁正蓄谋着以某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引起自己的注意。筱墨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的地理距离不足半米,筱墨昂起头观察一眼路上的车流,还好,不是太快,这样的情况,应该还不至于出什么太大的乱子吧。横下心,筱墨赶紧把耳机套上,瞅准乔安眼神稍稍偏转过来的瞬间,迅速低下头,就朝路当中义无反顾地迈了过去。这可是横穿马路啊,可是会出生命危险的,她还就不信了,这情况,你乔安看见了,还能不拉住我!不过实话实说,心里还真是毛毛的,这样疯狂的事,估计全世界也就只有她陆筱墨一人做得出来了,看来还真应了镜子曾经的一句玩笑话:你适合做李宁的代言人,因为对你陆筱墨来说,Anything is possible!
  想到这儿,筱墨居然不知不觉笑了出来,却没留意这当口,自己已经快走到路中间了,伴随着“呲——”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刺破九月沉闷的天空,一辆银色别克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仓皇地停了下来,筱墨根本没什么准备,直接就被强大车速带来的劲风给刮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到了地上,最先着地的手掌离车子刹住的地方还不到十厘米。
  后果——很——严重,完全出乎她的心理承受范围,那一瞬间的感觉好像刚刚从鬼门关兜了一圈儿回来,死亡的感觉忽然那么迫近,好像指边的空气,一伸手就可以轻易地触及,筱墨被这陌生的体验吓得连气也忘喘了,只能虚弱地捂着心口,动也不敢再动一下,背心黏黏的,都是又湿又冷的汗。
  这期间,别克司机已经从车上下来,毫不客气地伸出右手食指,香肠一样肥厚的嘴唇气急败坏地动个不停,臃肿的身材看起来多少有些可笑,就像一只走样的大号柿子椒;与此同时,刚刚还寥寥无几的站台上,迅速聚拢过来数不清的人,仿佛一下子打地底下冒出来的鼹鼠似的,肆无忌惮地对着自己指手画脚、叽叽咕咕,不知在议论些什么,耳边明明吵吵闹闹的,可是筱墨却惊惧地发现,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这一刻,她的世界一片死寂。但这并不是最严重的,更严重的是,那是什么,那一滴一滴慢慢从她掌心翻涌出来的红色液体是什么,难道——
  她触电一般迅速把出血的右手尽可能举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跟着把身体所有的器官、毛孔、血管都扩张开来,爆发出有生以来最“惊天动地”的一声狼嚎,“啊——”,然后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这一次差点赌上自己小命儿的试验最终以筱墨在医院躺了两天丢脸地宣告失败,但是筱墨却死鸭子嘴硬地宣称她并非一无所获,原因是她后来知道,那天送自己进医院的人,正是乔安。那么,他又是怎么送自己过来的呢,打的,还是坐公交?抱着,或者是背着?呃,貌似想太多了。但是总之,不管是以何种方式,只要最终的结果是殊途同归就行,她到底还是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吗?
  这次有惊无险的车祸事件带来的后遗症是导致筱墨最先着地的右手擦破了一点皮,另外,还伴随一点点轻微的脑震荡,不严重,但是足以让她明白随便乱穿马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筱墨因此不得不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期间乔安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来看过她,顺便带来一束粉红的康乃馨,小小巧巧的,一根枝桠上聚集好几个花苞,乔安说花店的人介绍说是最新的品种。筱墨于是在心里偷偷地笑,她才不在意什么新不新品种呢,她最在意的只是那个送花的人而已。
  最终,在出院那天筱墨把那束鲜花直接拎回了家,由此招致小护士们背后好一顿猛戳脊梁骨。她才不管呢,这可是乔安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她一定要好好收藏着。
  筱墨没有猜错,她的确引起了乔安的注意。在乔安看来,他怎么会遇上这样的女孩子呢,居然——晕血!
  出院后的第一天,筱墨就选择去了学校。今天是周四,上午一二两节课是乔安的数学。两节课后大休的时候,筱墨悄悄尾随乔安去到他办公室。海城中学的教师办公室布局泾渭分明,英语、语文、历史等文科的办公室位于高三年级教学楼的最西侧,而教数学、物理、化学等专业的老师们的则被安排在了最东头一间大屋子。筱墨见到乔安的时候,数理化的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乔安一个人坐在自己桌前正认真地翻看些什么,脊背挺得笔直,背着光的眼神一如既往的专注。
  筱墨没有敲门,蹑手蹑脚地径直向那个逆光处的影子走去。乔安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一晃,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棒棒糖,一圈红的接着一圈黄的再连着一圈儿蓝的,五彩斑斓的,就像彩虹一样,而且是大号的,几乎等同于一个成年男人的手掌。
  一时之间,乔安只觉得咋舌,头皮跟着阵阵发麻,眼光尴尬地停在上方那个满眼无辜的脸上,不知说什么才好。筱墨貌似不明所以地把手继续往前伸,棒棒糖几乎要贴上乔安的鼻子,口气再理所当然没有,
  “帅哥老师,请你吃!”
  乔安不得不从椅子上站起来,讪讪地干笑了两声, 听起来要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
  “那个,谢谢你了啊,我不吃这个。”
  筱墨一愣,旋即意会过来的样子,马上就伸手在包里翻起来,
  “哦,明白,明白!那这个呢?”
  乔安瞪着眼前长长方方一大块儿巧克力还有那个明明一脸认真的小女孩儿,只觉得哭笑不得,一时之间根本不知该做何种反应,于是只好继续手忙脚乱地解释,
  “那个,我,我……”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半,筱墨已经“眼明嘴快”地打断了他,白净的脸颊跟着浮起一丝恨不得当场挖心掏肺的表情,
  “老师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好,巧克力可是提神的,还可以使人心情愉快呢。作为一个老师,最需要的就是每天保持一个清醒的态度,还有愉快的心情上课啊,这是对你的学生负责啊!是不是?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买的这款可是德芙最新出的品种,不但不甜不腻,而且就是针对像帅哥老师你这样责任心重又任劳任怨的老师设计的品种,消除疲劳和提起精神的作用可是最显著的!据说,效果比咖啡都要好得多哦!”
  乔安一言不发地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简直要矮上一个脑袋,明明是在信口胡诌却大言不惭、手舞足蹈的小女孩儿,打断她吧,奈何插不上嘴,附和她吧,似乎又不太好,一时间就觉得手足无措外加头疼无比。
  一直等到预备铃响了六七分钟,看眼前的小女子依然还是一副无动于衷、貌似要至死方休的自我陶醉状,基于一个人民教师的职业道德,乔安不得不善意地提醒,
  “陆筱墨,上课了。”
  筱墨一脸懵懂地望着他,乔安微微努嘴示意她看一下电子表,筱墨不明所以地抬起抬腕,下一秒,突然爆发出一声简直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
  “嗷,迟到了!老任非宰了我不可!”
  “帅哥老师再见,巧克力记得吃啊,可千万别浪费了我一番心血!”
  随着噼里啪啦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那个刚刚还在自己跟前唠唠叨叨的女孩儿已经风一样飘出了视线老远。再一低头,发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办公桌不知几时几刻已被她摆弄得一团糟糕,好像一团挤满了稀奇古怪东西的垃圾堆,然而在最上面,最醒目的位置,却端端正正地放着她刚刚在一直极力推荐的那款德芙巧克力。真是奇了怪了,整个过程,自己明明是全程监控的,怎么就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迫害”公物的?
  看来,合理的解释只能有一个,这个叫陆筱墨的小女子,不可小觑——呀!
  从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乔安发现自己似乎无时无刻都能看见那个看起来娇娇小小、一脸无害,其实骨子里绝对不简单的小女生。具体场景主要如下:什么在图书馆借阅时“不经意”拿到同一本澳门在线百家乐啦;在超市里买东西时购物车不小心撞到一起啦;自然,重头戏是放学后公车站一次次的“巧遇”,基本上把偶像剧里的烂情节抄了一个遍。
  这样一来二往的,就算乔安是再想不记住陆筱墨也有难度了。不过渐渐地,乔安不得不承认,筱墨确实是一个——太不一样的女孩子。
  只是他不知道,为了这一场场看起来漫不经心、纯粹是缘分天注定之类的巧遇,筱墨这丫头,可谓是费尽心力、软硬兼施、威逼加利诱了好半天才最终弄得镜子跟小语两肋插刀外加保证不把实情说出去的。天知,地知,他们仨知,这一幕幕貌似天衣无缝的场景背后,流的可都是两个被逼无奈的无辜者的血泪啊。
  事实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小巫见大巫、更强悍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这一天下午放学,乔安毫不意外地在公车站看到貌似已经来了一会儿的陆筱墨,简单的打声招呼,两人就这么站着等回家的巴士。尽管只是站在他身边,中间时不时还会插进来一两个明显不识趣的路人甲乙丙丁,但筱墨心里已经是美滋滋的了,这样的美遇,可不是谁谁谁都有福气的呀!
  乔安不经意间偏头,看见身边女孩儿正兀自对着自己笑得一脸花痴,任嘴边长长的哈喇子马上就要流出来、任身边的人流来来往往,却还是一副仿佛通通都和她没关系似的样子,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潜意识里,乔安忽然就兴致盎然起来,这样的女孩儿,多像记忆里的她啊,还记得初见时,她也是这样一副姿态,任身旁人潮汹涌,只是一味漠不关心地塞着自己的耳机……
  原来发呆也是可以传染的吗,不知不觉地,乔安也沉入了自己的回忆,直到一阵嘈杂声传来,落跑的思绪才不情愿地被拉回来。
  站台边不知为什么围起了一圈儿人,吵吵闹闹的。透过密密匝匝的人山,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两个争锋相对的声音,一个浑厚而粗犷,应该是个男人;另一个听起来,却明显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声音不大,可是语气里却毫不示弱!
  ……
  “干嘛干嘛?我就是推了,怎么样啊?我就是不道歉,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啊?我告诉你啊,你他妈少多管闲事,不然别看你是一个女的,我照样揍你!”
  “你还敢这么大声,本来就是你不对,所有人都看见了,你就是推了人家老奶奶,还敢吼!你以为你是流氓啊!”
  “妈的,老子就是流氓怎么啦?看见啦,谁看见啦?啊,哪个不要命的看见老子推她啦?给老子站出来!老子看你还真是欠揍啊!你再敢说,老子今儿个就破个例,好好教教你这个丫头片子!”
  “你敢!你再蛮不讲理,我就叫警察了,我看你还敢不敢!”
  “哟!还敢叫警察,我看你还真不要命啦,好,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啊,帅哥老师——”
  乔安越听越不对劲儿,那死活不肯认输的小丫头嗓门儿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陆筱墨啊,环视自己周围,果然,那个刚才还旁若无人、面犯桃花的小女生早已不见了踪影。心里“咯噔”一下,他惊慌失措地赶紧跑过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只知道用尽浑身力气,左推右搡着就往人堆里挤过去。
  “让一下,快让一下!陆筱墨!”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等乔安好容易扒拉开层层叠叠的包围圈儿,满脸是汗地挤到矛盾中心点的时候,那个刚刚还咋咋呼呼的小女孩儿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左脸上有触目惊心一片儿血红,正哭得梨花带雨儿呢。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果不其然正站着一个男人,虎背熊腰的,光看面相就知道绝对是个能打的主儿。乔安只觉得心口气血一阵翻涌,也没多想,就直接冲过去,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口,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还算是男人吗,连个孩子也欺负!走,跟我上派出所去!”
  说完直接拎住那男人的领口就往外冲,人群躲避瘟疫一般配合默契似地迅速让开一条道。也真是奇了怪了,那个看起来身高足有180cm、满身横肉的男人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了几下,居然就乖乖任由自己被提溜着走了,嘴里还满是哭腔地大声叨叨,
  “我没打,大哥,真的不是我,我没打她!”
  乔安顿觉气简直不打一处来,大喝一声打断男人的诡辩,
  “哟,敢做不敢当啊,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想抵赖!好,没打是吧,行啊,跟我去派出所啊,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吗!”
  不由分说,架着那人就走,腰间忽然一紧,稍一低头,这才发现刚才还萎靡在地上的陆筱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起来了,正拉着自己的衬衫呢,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奇怪怪,从那张灵活的小嘴儿一字一句地蹦出几个字,如下:
  “帅哥老师,他真的没打我!”
  人群逐渐散去,乔安狐疑地瞪看陆筱墨,还是有些不相信,
  “你真的没事儿?”
  筱墨闻言,抬起细胳膊肘儿,三下五除二就擦去脸上的血迹,笑得没心没肺的,
  “都跟你说几遍了,没事儿,他真的没推我嘛,是我以为他要打我,所以自己往后躲的,谁知脚下一滑,就摔到了地上,然后手上蹭破了点儿皮,又不小心抹到脸上的。”
  乔安有些不满的看看她,
  “那,他又没打你,你哭什么啊?”
  筱墨翻个小白眼儿,不由提高了分贝,
  “流血了我不疼吗?疼了还不许哭啊?”
  乔安一滞,一时间感觉有种鸡同鸭讲般的抓狂,愣了一会儿,想起来,
  “不过你还是太冒失了,这又不是你的事,旁边那么多人不管,你一小女生强出什么头啊?对方那么高那么壮,万一他真的出手打你呢?”
  筱墨还是在笑,语气里多了调侃的成分,
  “哟哟哟,这可不是老师该说的话哦!我回去告诉校长去,让他扣你工资!”
  乔安有些哭笑不得,语气不自主地也急了,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啊?”
  筱墨马上乖乖收敛起刚刚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点头,
  “明白!你是说我应该以自己的安全为重,量力而为嘛。可我就是看不得他这种人,人家只是个要饭的怎么了,要饭的就不是人了吗,他凭什么可以仗势欺人,故意把人家饭碗踢翻了还死不道歉,他还推人!这种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乔安被她激烈的语气吓了一跳,不由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她,矮他几乎一个脑袋的小女生此时满脸严肃,视线凝在一处,里面是从未见过的坚定。忽然就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乔安慌忙低头,当年,那个并不强大的女孩儿也曾这样震撼过自己,不是吗?
  这难道只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暗示呢?
  他忽然不敢去想。
  蓦然感到眼前笼上一片不明所以的阴云,乔安慌忙敛住心神,瞳孔里印进的是筱墨放大了的笑脸,真是的,不觉间又走神了。
  “怎么了?”
  乔安甩甩头,用力地吸口气,
  “手还流血吗?”
  筱墨依言抬起手掌仔细看看,摇头,
  “不了。”
  乔安凑近过来,抓过她细细的手掌,左右看看,不由皱起了眉头,
  “不行,还得去医院一趟,路上太脏了,得好好消一下毒。”
  筱墨只顾着抓紧时间看他好不容易迫近的侧脸,早忘了掌心的疼了。那眉、那眼、还有那小鼻子小嘴儿长的,真是不打折扣的帅哥呀,脑子里那个由来已久的念头鬼使神差般忽然就涌上心头,根本没来得及经过大脑,直接就从嘴里给反馈出来了,
  “我喜欢你。”
  乔安视线一下子变得直直的,握着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定格在了半空中,好看的眼睛连续眨了好几下,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半晌,他做出了一个令筱墨始料未及的举动,他,居然很大声地叫了起来,还是那种好像上了多大当似的鬼叫,
  “哎,你不是晕血的吗?这次怎么又不晕了?哦,我知道了,你骗我,你上次的晕血都是装出来的!”
  筱墨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时,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表白已经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调侃给搅糊了。
  木棉花的爱情
  回家的队伍依然少了筱墨,镜子闲适地坐在小语车子后座,断断续续地聊着天,
  “你说,她会成功吗?”
  小语一袭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脖子上,袖口上的纽扣一粒不落扣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白皙的手掌,紧紧地握着笼头,整个人看起来既端正又英俊,真不愧是美丽最少年啊!
  显然明白她嘴里的“她”是谁,小语微微拧起了眉,眼里的神色看起来既好笑又有些无可奈何,
  “我也不知道,不过依她的性格,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吧。”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镜子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东西啊?”
  小语愣一下,旋即意会过来,浅浅的笑意也随之晕染开来,文雅而安静,好像静默的熏风,在盛夏绚烂的光年里轻巧地穿行,一闪即逝,
  “镜子,急着回家吗?”
  “什么事啊?”
  “想带你去个地方。”小语话里并没有过多的转折。
  镜子点头微笑,“好。”
  小语笑笑,“你都不问是什么地方吗?那样我就可以说‘可以保一下密吗?’”
  镜子失笑,“你确定你是我认识的陆小语吗?”
  这下轮到小语笑了,“天快黑了,我们抓紧,不然可就关门了。”
  “卓落的吉祥屋”。
  镜子仰起头,这是一间很小的铺子,可是别致,墙壁是一整块儿一整块儿的原木,刷着深浅不一的咖啡色,斑驳而粗糙;左上方开着一扇窗,是那种很老式的上下推拉式,透过素色的玻璃,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嫩绿的棉布窗帘,缀着零零星星的黄|色小花。窗户下面,立着一个圆圆的啤酒桶,就是格林童话里面巨人汉斯用来喝酒的那种,可是已经有些旧了,连中间用作固定的铁条也生锈了,如果继续盛啤酒,显然是不合格了,但倘若是用来栽花儿的,放在这个看起来有些波西米亚风格的小屋门口倒真是再合适不过了;酒桶的盖子已经揭掉,在这个流光溢彩的盛夏傍晚,一大簇一大簇五颜六色的太阳花正开得如火如荼。
  酒桶左边的墙上开一道门,并不宽敞,半掩的格子门上挂一只憨态可掬的泰迪熊,笑得没心没肺的,牢牢抱在怀里的抱枕写着“欢迎光临”四个圆嘟嘟的黑字。
  光是站在外面,镜子就已经喜欢上了。
  四周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民居,门户紧闭,必须拐过一道道横七竖八、错综复杂的巷子,才能到达这里,店主实在是把自己隐藏得太好了。
  灰色的平房,古朴的小屋,眼前明明是一大片陌生的画面,但不知为何,镜子竟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是什么时候来过呢?她无意识地将眼光转移到小语身上,好像明白她在想什么,小语忽而笑了,露出很整齐的两排牙齿,
  “《侧耳倾听》,月岛被蒙带着,第一次见到圣司爷爷的那间屋子。”
  镜子恍然大悟一般开怀大笑,
  “是啊!就是那个!还有里面的猫男爵!”
  小语保持着唇迹的笑意,
  “不进去看看吗?”
  “当然。”
  和想象中差不多,屋子的空间并不大,四周贴着米黄的墙纸,上面点缀些零落的粉色小花儿,顺着墙壁参差不齐地排列一系列大小不一的矮柜、茶几,纹着繁复而精致的花纹,看起来有些陈旧了,但是做工和质地却无疑都是上乘的。柜子的上方看似很随意地摆放一些女孩子一看到就会喜欢上的小东西:会在整点开窗报时的小闹钟、《魔女宅急便》里面小黑猫奇奇造型的小饰物、还有一个超小型的哈尔的移动城堡,当然更不会少了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大中小三代龙猫……
  总之,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宫崎骏动画的缩小版主题公园。
  一进门,迎面对上一个女子,猫一样慵懒地蜗居在一张贝壳形状的沙发里,双眼是睁着的,可是整个陷落在漫无边际的黑发里,看起来亮晶晶的似乎闪着光。女子穿颜色鲜艳的大红毛衣,没有袖子,露出莲藕一般滑腻白皙的双手,十指苍白,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光从外表看,不太能够分辨得出年龄,既有十来岁少女的清纯,然而又混合一些只有历经过某些事情的女子才能散发出来的一种属于成熟的味道与气质,安静、隐忍而又——乐观。
  看见他们进来,女子缓慢地从舒适的沙发上起身,绝美的笑容从唇角一路蜿蜒直到眉梢,笑意熟络而亲近,她浅声开口,声音宛如来自空灵的幽谷,
  “来了。”
  小语点头,跟着走近一步,眉眼间荡漾着温和的笑意,镜子望着他,有瞬间的诧异,小语,只有面对喜欢的人,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嗯,接到你电话我就来了。”
  女子站起来,眉眼间全是笑意,连瞳孔里面都洋溢着沉沉的暖意。她慢慢走到屋角,伸手掀开一串琉璃珠帘,就往里面走去,
  “你们先随便看看,我去拿。”
  镜子目光下意识去追随她,直到女子的身影消失在稀疏的珠帘背后,才回过头来,由衷地说,
  “真漂亮。”
  小语点头,“嗯。”
  镜子失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就跟着点头?”
  小语眼露迷惘,“不是说这间店很漂亮吗?”
  镜子笑着摇头,“店是很漂亮,可是老板更漂亮。”
  小语笑,“嗯,是啊。”
  “我觉得,她是个有故事的人。”
  小语回头看她,镜子的眼神里有微妙的揣测,可是,却是善意的,于是只是摇头,
  “也许吧。”
  “卓落的吉祥屋。卓落,是什么呢,一个名字,还是一个地方?”
  小语笑,“行了,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
  “原来不止是陆筱墨,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都是好奇心重的动物。”
  “讨厌!”
  “呵呵。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作为一个旁观者,如果可以这样静静地在一旁观望着,不打扰,就尽可能地不去打扰吧。”
  镜子仰头认真地看他,“小语,你像个哲学家。”
  小语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镜子已经兀自转移了话题,
  “哎,小语,这么好的地方又这么偏僻,你怎么发现的啊?”
  “偶然逛过来的,可是,就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嗯,是很喜欢,是女孩子都会很喜欢啊!对了,小语,你们是不是认识挺久了?”
  “不算很久,就是一个月左右的事,但是,我很喜欢她。”话一出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又无措地赶紧解释,“不是那个喜欢,我的意思是——”
  镜子微笑着打断他,“明白,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但我也很喜欢她。”
  小语释然,神智忽然有些飘忽,“她,她的这间屋子,还有她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给我一种很安定、很沉淀的感觉,没有压力。”
  镜子点头,这当儿,老板已经从内室出来,怀里爱惜地揣着一个包装古典的盒子。应该事先就已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小语直接朝她走过去,老板心照不宣地笑着,眼神瞥向镜子,
  “拿给她吧。”
  小语的脸不知怎么就静悄悄地红了。
  奇怪地,镜子却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她眼底倏忽即逝的一丝微薄的湿润,再一定神,眼前的女子早已回复了之前的波澜不惊。
  镜子双手从小语手里接过,有些不确定,“给我的?”
  小语笑了,唇角飞扬起一道恣肆的笑容,仿佛天光一般透亮而明澈,
  “镜子,生日快乐!”
  镜子抬眼看他,背着光的男孩儿此时一脸专注,睫毛长得简直不像话,傍晚淡薄的霞光轻轻照耀,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暗影,使得双颊细微的绒毛也跟着纤毫毕现。一颗心忽然就“砰”一下加快了速度,镜子慌忙低下头,讷讷地重复,
  “我生日……对啊,明天是我生日啊!我差点儿忘了……是什么啊?”
  嘴边说着,双手已经打开了包装。倏地,一碟厚厚的VCD跃入眼帘,《哈尔的移动城堡》、《龙猫》、《千与千寻》、《幽灵公主》、《天空之城》、《侧耳倾听》甚至还有《我的邻居山田君》……真的是应有尽有。这份太过出乎意料之外的礼物让镜子惊喜不已,除了一个劲儿地盯着小语看,她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眼泪吧嗒吧嗒断了线似的一股脑儿地从眼眶滑落。看她刚刚还艳阳高照的一张笑脸在顷刻间风云突变,小语一下子慌了,连声音都开始不稳起来,
  “哎,你,你别哭啊,我,我本意不是这个……”
  镜子被他这句匪夷所思的解释给逗乐了,
  “傻瓜!这么全,你们都从哪儿找来的啊?”
  小语朝老板望一眼,彼此很默契地笑了,年轻的老板走上前一步,眼睛里跟着氤氲上浓浓的暖意,
  “是日本原装进口的。”
  镜子呆住,直直地瞅着小语,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闪烁,脑子里却不知怎地,想起了那个此刻和自己远隔着千山万水的少年。今天天黑之前,他的礼物也许就会穿越半个地球,到达她手心。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小语一下子就笑了,嘴角浮起狡黠的笑容,
  “不用谢我,你应该谢谢人家老板。来来回回到日本去了好几趟的可是她,不是我。”
  镜子一下子破涕为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的东西?”
  小语淡淡地笑,“筱墨知道的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镜子哽住。这一刻,内屋突然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呼唤,轻得几乎要淹没在空气里,
  “安……”
  然而就是这样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唤,让老板立刻如弹簧般跳了起来,她迅速回过头去看一眼,然后又转过脸,有些抱歉的微笑,
  “我进去一下。”
  镜子怔怔地看着她进去,双脚轻得好像踩在云端上,未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她掀起帘子的瞬间,镜子在那惊鸿一瞥间,看见了一张脸,一张男人的脸,苍白如帛;双瞳漆黑漆黑的,好像一潭深不可测的幽泉;薄薄的双唇也和皮肤一样,惨白惨白的,看不见一丝血色。可是,却非常英俊,是足以让人屏住呼吸的那种。
  仿佛突如其来了一场寒潮,镜子顿时感到浑身一阵阵毛骨悚然,不由得哆嗦了几下,她急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是,那个身影已经随着阖上的帘子,淹没进了无边的未知里。
  “怎么了?”
  镜子惊魂未定,“里,里面有个人。”
  小语见怪不怪地笑笑,“是啊。”
  镜子惊讶地回头,“你知道?”
  “见过几次,天气好的时候,老板会带他出来走走。平常的时候就呆在里面,有时候也出来看看铺子。”
  镜子失色,一时无言。小语接着说下去,
  “他很少下床,也不太说话,可是人却随和,老是笑呵呵的。”
  “他们——”镜子说不下去了。
  小语心知肚明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间老板已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眼里的神色忽然变得说不出来的温柔,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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